前言
最近,我在个人交流群分享了一本书:《恩格斯论宗教》(人民出版社)。朋友 Kevin 刚好有空,翻阅后感慨道:“西方世界往往只知道马克思,而对 Friedrich Engels(弗里德里希·恩格斯)了解甚少。”
Kevin 近年来留学海外,博览群书。他经常向我们分享自己在西方世界的所见所闻,并时常批判欧美社会的白人中心主义。他笑称自己“身在曹营心在汉”,而我则觉得他成了“越出国越爱国”的典型案例。
这次围绕《恩格斯论宗教》,Kevin 提出了一些“颇具争议”的观点。
宗教术语的误解?
Kevin 指出,书中关于“拉比”(Rabbi)的注释存在问题。在希伯来语中,Rabbi 的原意是“老师”,而《新约》中,耶稣也是众多传道授业的“老师”之一。他提到《约翰福音 8:23》:“I am from above, but you’re from below。 You belong to this world, but I don’t.” 这一句似乎表现出某种“超然于众生”的意味。
此外,他对书中的一些宗教术语提出异议。例如,他认为 Yahweh(耶和华)并非 Jahweh,而是一种神圣的称呼,类似于基督教中对上帝的昵称。
尼禄:暴君还是被污名化的统治者?
话题很快从宗教转向历史。Kevin 提到,西方史学界普遍认为罗马皇帝尼禄(Nero)是个残暴嗜杀的暴君,甚至传言他与母亲关系暧昧。但查阅资料后,我发现情况并不那么简单。
根据中国社会科学网的一篇文章《罗马皇帝尼禄历史形象新探》(https://www.cssn.cn/lsx/lsx_sjs/202304/t20230410_5619037.shtml),尼禄的“暴君”形象可能更多源自基督教史家的宣传,而非完全符合历史事实。而大英博物馆对青铜尼禄头像展品的介绍,也暗示了他在历史中的复杂形象:
尼禄(Nero)是罗马帝国第一任皇帝奥古斯都(Augustus)的最后一名男性后代,他以残暴、放荡和疯狂成为罗马历史上最臭名昭著的统治者之一。尼禄在 16 岁时(公元 54 年)继承皇位,30 岁便在暴乱中死去。在他执政的 14 年间,政局动荡,先后发生了不列颠诸部落的布狄卡起义和罗马大火等事件;同时他还杀害了自己的母亲与第一任妻子,并且大兴土木、穷奢极欲。
那么,尼禄究竟是怎样的人?我没了解过这段历史。在我看来,这一问题或许比“他是暴君还是英主”更加值得探讨。
基督、上帝与三位一体的争议
讨论回到了《恩格斯论宗教》的核心。Kevin 认为,书中对基督的定义存在偏颇。
“基督是使者,而非上帝。”Kevin 断言,“Jesus Christ is a messenger, not a god。”
但另一位朋友立刻反驳:“基督即上帝,这是三位一体的核心教义。”Kevin 继续说道:“上帝无处不在。法语的‘Je Suis’翻译过来是‘我是(在)’,也就是上帝是(在)的意思。犹太教称上帝为 Yahweh,伊斯兰教称其为 Allah,本质上指的是同一个神。”
这种解释引发了更多讨论。三位一体的概念本身在基督教内部也存在不同派别的理解,恩格斯的观点又是否只是“以共产主义视角窥探宗教”?Kevin 认为,这本书可能更像是“理工科试图在文科社科领域大展身手”。
而我分不清耶稣、耶和华、上帝的区别,便询问 AI,得到答复:
“耶和华”是旧约中上帝的专有名字,强调他是以色列民族的神。“上帝”是基督教中对神的通用称呼,包含三位一体的全部含义。而“耶稣”是上帝的儿子,道成肉身来到人间,为人类的罪而死并复活。如果用一句话概括三者的关系,可以说,耶和华是上帝的名字,耶稣是上帝的化身,三者共同构成了基督教信仰中的神圣奥秘——三位一体。
Kevin 针对 AI 的答复,提出新的问题:“你猜,《出埃及记》3:14其中的‘我是自有永有的’应该怎么客观地翻译?”于是我把他所说的相应文段找出来:神对摩西说,我是自有永有的。又说,你要对以色列人这样说,那自有的打发我到你们这里来。
第 14 段对应的英文是:“And God said unto Moses, I AM THAT I AM: and he said, Thus shalt thou say unto the children of Israel, I AM hath sent me unto you。”
但 Kevin 并不认为这个版本的翻译是恰当的:“别说 AI 了,常人抱着本圣经看一辈子也不一定能翻译出来。”他指出,《出埃及记》3:14 中的 “I AM” 指的正是上帝自己,因此这句圣经真言可以翻译或理解为:
I AM what I am
I AM who I am
这两句英文如果转写(transliterate)成中文,意思即为“上帝就是我”或“我就是上帝的分身”。换句话说,“我是谁,上帝就是谁;同理,上帝是谁,我就是谁。”因此,《出埃及记》3:14 还包含了另一层意思:“I AM hath sent me unto you。”(“我是”派遣了我到你们这里来。)这也说明耶稣是使者,而非上帝本身。
宗教、奇迹与统治工具?
在讨论的过程中,我忽然意识到,自人类有史以来,宗教和政治就难舍难分——各种政治理念争夺占领群众思想,和宗教布道十分相似。而就像耶稣和他的十二门徒,纵览历史,成大事的人也会有自己的“门徒”。
Kevin 则说:“在奇迹旁的人,也因奇迹而成为了奇人。”他认为,宗教不仅仅是信仰体系,它往往与社会权力结构交织在一起。他继续说道:“文艺复兴前,实际上千年来政教合一,甚至顶级政商圈子也以宗教的名义麻木非统治阶级,曲解真相。当然,他们可能也不会客观地解读《圣经》。这点上,马克思、恩格斯,或者共产主义奠基人也许是对的:宗教是统治阶级的工具。”
在宗教的工具属性上,我完全赞同他的看法。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、无神论者,在我眼里,宗教的那套理论只不过是逻辑自洽的谎言罢了。
Kevin 进一步补充道:“我觉得这个世界没什么可怜的,更多的人知道真相就行了。知道了后怎么样,那是‘Free will’(自由意志)。按基督教义,人类是神所创造的,而人类历史的开端,正是因为偷吃了一颗苹果——伊甸园智慧之树的果实。”
传道、权力与时机
在谈及宗教与社会影响时,我提出:“欲成大事需要传教布道,拉拢信徒。”
Kevin 直言:“实际上,在没掌握人皇——或者说,权力——前,传道授业可以,但公开散播经义是危险的。尤其是涉及政治和宗教,我不建议任何人在现阶段公开发表这类言论。也许整理成册,等到拥有官职或职务后再发表,才是更好的契机和时机。必须从历史的疏忽中吸取教训,否则就算耶稣来了,也可能会被法利赛人(Pharisees)和罗马军人钉上十字架。”
他甚至将这种思考延伸到现代经济:“哪怕只是谈谈未来三十年的商业风口,比如AI和区块链——后者甚至能让人一夜暴富,1块钱买的柴犬币能变成20万块(参见:https://zhuanlan.zhihu.com/p/426774003)。但如果你手上持有太多财富,也得考虑自己是否能稳得住。”
Kevin 还以耶稣为例:“耶稣不能被定义为‘失败’,他只是个使者,不涉及德不配位的问题。而类似孔子、王阳明,也更在乎‘知’而不执着于‘行’。真正的影响力,在于能否让‘天神人皇两位一体’,再然后让十二门徒变成二十门徒,以此类推,将真相深植于所有人的精神、灵魂和肉体之中。”
结语
这一番讨论让我意识到,对宗教、历史和社会权力的认知,并非简单的“对”或“错”、“黑”与“白”。恩格斯的分析提供了一种唯物史观的视角,而 Kevin 的批评则来自于他个人的经验和阅读。
我不禁想到,在历史和信仰面前,我们究竟能否做到真正的“客观”?又或者,每一种认知,都是特定立场的折射?尼禄的“暴君”形象可以是他人为了私利而刻意塑造的,那么,其他历史人物是否也有这种“被改写的命运”?这一问题值得深思。如有能力,也应努力探寻隐藏在历史背后的事实与真相,还历史以原本的样貌。
宗教、历史和意识形态的关系始终是错综复杂的,需要多角度、多方面的综合思考,仅仅凭借一家之言是难以得到符合事实的结论。最终我们仍需回到马克思主义的视角下,才能准确把握人类社会发展的过去、当下和未来。正如圣经《传道书》1:9 所言:“已有的事,后必再有;已行的事,后必再行。日光之下并无新事。”
在某些人眼里,历史的更迭或许只是不同形式的轮回。而真正的变化,只有透过历史的、辩证的、系统的分析才能看得更清楚。
最后,让我以豆瓣网友@jadecheung 对《恩格斯论宗教》一书的评价作结:
对于对西方宗教和古代历史了解甚少的人而言,这本书的阅读价值不算很大。有大量对基督教经典中内容的考据、批判和分析和与当时历史背景的联想。
比较重要的论点有:
1、宗教(原始基督教)是一种群众运动。
2、宗教不可避免地带有欺骗的成分。
3、宗教诞生于一定的社会和政治条件,一旦基础被破坏就不复存在。
4、人们对物质生活失望时,便去追寻精神得救以获得安慰。
5、基督教的去民族性和用人格化的逻各斯(即基督)受罪使所有人获得救赎方式的安慰使它收到广泛接受。
5、基督教和社会主义运动的相似性。
6、基督教在世界化的过程中是希腊罗马世界的产物。